老實說,之所以會翻看這本書完全是慕名而致。先後被許多人推薦《寺內貫太郎》一書,是經典溫馨代表作。不但極富溫暖人情味,更具教化意涵,讓人體悟到家庭的重要,親情的可貴。
但,我必須說,從我翻開此書的第一頁到闔上書本,上述的優點卻未能完全被我所認同。
也或許是因為該書是改編自日本TBS電視台的劇本所導致。為表達戲劇張力、感動觀看民眾,劇本寫得誇張、不切實際,這是可以被原諒的。而《寺內貫太郎一家》的情節書寫也的確如同在看電視一般,描寫十分生動鮮明,彷彿人物就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出現、演出。
如此可以見得作者向田邦子的寫作能力之高,書中幾乎未見堆砌雕琢文字,但卻將人性轉折處、動人的片段描摹的讓人微微一笑,那笑,代表了包容、稱許、和歸屬。也或許是因為如此,所以讓許多看了《寺內貫太郎一家》的人會有熱淚盈眶的感動。因為,在這本書中看到了、找到了過去才有、或者是只有聽聞卻未曾擁有過的溫暖。那種溫暖,說到底,就是「霸道的溫暖」。
而何謂「霸道的溫暖」呢?書中最佳代言人、也就是書中靈魂人物、更是作者以自己父親為模特兒寫出的主角──寺內貫太郎。
這個寺內家的一家之主,渾身有著日本大男人的氣息。這裡的日本大男人定義,也就是一肩扛下家庭的生活重擔、社會的公眾服務、家人的愛護保護、以及不容人反對的壞脾氣。前三項是寺內家家人支持貫太郎的原因,這可由貫太郎的妻子寺內里子的反應和言語中看出:
里子直直望著丈夫的龐然背影,又說:「可是,身為女人,卡桑覺得很幸福,像我這麼幸福的女人,全日本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吧。」[1]
這樣溫柔的話語,我想直到現在都還是許多女孩、女人希望是由自己嘴裡說出的真心的話語。那種被人完完全全納入溫暖羽翼裡的保護,我想此書會令人感到溫馨,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。
但是,何以不能感動我?何以我未有「小淚光」呢?
這個原因,也是上述描述日本大男人定義的最後一項──壞脾氣。
看著此書時,我往往有一種莫名的怒意,因為此書中的大家長寺內貫太郎,常常是一言不和就拳腳相向,就如同書中所形容的「他拙於言詞、專橫獨斷、脾氣暴躁、生起氣來拳頭比嘴巴快,受遭殃的人往往飛到兩公尺外,......[2]」
我看著書中情節,如女兒靜江找了男朋友到家中吃飯,但父親貫太郎卻反對已離過婚、還帶有一個四歲孩子的男朋友,在和靜江爭執之下,一巴掌就摑在靜江的臉頰上。這種情節,即使到後來貫太郎也逐漸接受這個女兒的男朋友,還和男朋友的四歲小孩相處的十分愉快,但,我真的說不出會讓我有共鳴或感動。
因為,暴力啊!
我想,我會這麼無法接受的原因,是因為我的時代和我的生長環境。《寺內貫太郎一家》所描寫的時代和環境,是絕對的男主外、女主內的時代,那個環境是沒有所謂的兩性平等、尊重女性的觀念。但這並未是完全的不好,就像我剛剛所說的,那個時代的男人多半是會一肩扛下家庭的大男人、好男人,是會把自己重視的家人以雙手緊緊擁在懷中、不讓人侵犯半根寒毛的霸氣男人!
但是,卻不是我所欣賞的人種啊!
看著書中的貫太郎,我腦海裡卻一直不自覺得想起李昂《殺夫》中的殺豬男主角,那種臺灣早期的男人,不就像貫太郎一樣嗎?
我看不到所謂的尊重,我體會不出溝通的所在。我一直以為,所謂的相處,是必須建立在彼此信任和尊重下才有辦法去開展的。沒有所謂的「我說了算」的絕對相處模式。即使有,這種相處模式也絕對不會出現在我的家庭中。因為,這樣的相處,沒有「界線」。
因為一方的絕對豁免權,只是這一方不管在處事、決定,都可以恣意恣為,包括對家庭中的其他份子的對待。這樣的相處是失衡的,因為失去平衡,所以慢慢的彼此之間都忘了自己和別的界線,忘了對方也是個「人」的界線,忘了對方也是需要尊重、需要安靜、需要細細呵護的。許多暴力,不都是因為失去了這條隱形界線所導致的嗎?因為忘了界線,所以忘了對方是人,也因此把對方當作自己的所有物,這也就是因為會有許多人脫口而出:「我是你的OOO,我憑什麼不能管你!」
親愛的人啊,你能管對方,絕對不是因為你是他的OOO,而是因為你愛他,而他也愛你。而如果你愛他、知道要尊重他,就不會說出這句如此暴力的話了。你會說出你對他的擔心、你對他的愛護、你對他的不知所措。而不是像貫太郎爸爸一樣,先揮出一拳,再說出擔心(可能也聽不太出來是擔心)的話。
所以,這本書不太能夠感動我的原因,我想應該是這樣吧。我知道,這是我的問題,因為我無法去接受霸道的愛、霸道的溫馨啊!
但是!但是若是用此書來觀察出早期日本、或是臺灣大男人的好,或許可以在此書中看得淋漓盡致啊!畢竟,還是有許多人喜歡這種霸氣的擁抱的。
[1] 向田邦子:《寺內貫太郎一家》(台北:麥田出版公司,2008年),頁173。
[2] 同註1,頁6。